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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白茶

互联网 2021-04-21 19:41:07

[6] 《记一次空难》写美国哈德逊河上的那场空难。它的角度由“大鸟”的转危为安而及于对“造成”空难的鸟群的同情,她听到了无辜的鸟儿的哀鸣。

 

 

 

 作者简介:谢冕,批评家,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

 

 

 

读王妍丁的诗集《在唐诗的故乡》

 

                                            韩作荣

 

 

   王妍丁的诗引起我的注意,是近几年的事情。以前,曾读过她零散的文字,于诗歌活动中也时而碰面,算是熟人,其作品并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然而数年前,当我收到她寄给《人民文学》的一组诗作时,细读之下颇感意外,其情感的真纯、执著,对生活与诗的感受力,看似随意的对语言挥霍般的表达,虽仍需斟酌和节制,但无疑已进入了一种较高的层次,她的诗已有了质的变化,于是便随手将作品发表在刊物上。随后,我又发现几乎在同时,一些重要的有影响的刊物都发表了她的诗。喷发式的写作状态,互不知情却不约而同的推举,其中包括作为“21世纪文学之星”出版的第一本诗集,王妍丁以其作品的质量与诗的魅力,征服了诸多审美的眼睛和心灵,其诗,既是其情感的证明,也是抵达某种艺术高度的证明。看似意外,却也该在意料之中。

   《在唐诗的故乡》这部诗集是王妍丁的新作集,编为三卷,即“让我写下爱”、“玉兰花开在灿烂的地方”、“渡我过去”。书名《在唐诗的故乡》系由集中的一首短诗而来,作为整部诗集的概括也是恰切的,它体现了一位中国诗人的立场和观念。多年来,受西方诗歌影响的中国新诗的生成与发展,诚然异域的诗观与当代世界的精神血液循环强健了其生命力,可有意无意的与中国诗歌传统的割裂也是显而易见的。当杜甫被整个世界发现,至今仍备受当代异域诗人推崇与青睐,中国诗人亦不同程度地返回中国诗歌之根,从神奇丰富的传统中吸取营养,在影响的焦虑之后沉下心来,进入了自主的写作阶段。《在唐诗的故乡》其名,既有辉煌的历史感,又有当下性,地域性,体现的是中国诗人、中国的优秀传统、中国语境中的个人经验。而这三卷诗章,无论是对祖国、土地、山河,以及亲人、故里诗的感受与表达;还是对客体的相融与内在关连;抑或对情爱的感觉、人性的揭示,真挚、热烈而又充满温情的展现,作品纵然姿态不同,形形色色,但一以贯之的却是一条爱的主线贯穿下来,而这,恰恰是诗最动人的元素。

   与古今中外所有的女诗人一样,王妍丁写得最好的诗篇,几乎都是情诗。那是真正动心动情之作,无遮无掩的赤裸情怀,无拘无束的自由抵达,以爱引申的艺术创造,以孤独喂养爱情,以选择的自由与坚定领略爱的真谛。

   其实,从诗的本质和源起着眼,便与梦境和爱欲一体,爱欲是诗的本源。而对爱的理解,往往不是一种理智的理解,而是一种感官的理解,即感觉的智慧。因为爱情和诗一样,是永远说不清楚的问题,其首要因素,便是异性间强大的吸引力。于是,当《你走过的时候》,“我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只有咚咚的心跳和你远去的脚步”;于《不再错过你》中,诗人称“世间既然有那么多事情/说都说不清/那就让我也放纵一下”,“以赤裸的心 迎向你”,“我们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不仅仅是从一个夜晚》的诗里,诗人则慨叹“只有你能这样/让我在长满苦艾的路上死去活来/你是我的疲惫/也是我精神世界里最柔软的河床”,“我的愿望如此简单/像草一样孕育春天/像春天一样喂养我们病中的/爱情”……世界在诗人凝神的一刻似乎已不存在,只留下一个人的脚步声、背影与自己的心跳;诗人表达的不是概念,而是情感的真实,一种证词,一种磁力结晶的形式。这里有爱欲、渴望、甚至疲惫,然而,也有帕斯所言的“灵魂在另一个灵魂里生出不朽的思想和感情”,一种精神的繁殖。

   在诗人的情诗中,最惹人处是其表达的真挚与孩子气,其实,这也是女人最令人疼爱之处。在《等》中,她要开花,“开到你用泪水捧住我的笑/开到你用笑轻轻捂着/我的疼”;在《奔跑》中,她则盼望着你“站成我心里的沙枣树/我一叫 你就咬我扁扁的耳朵”;而“你轻轻挨近我的耳朵/有如一棵突然失去孤独的/麦穗”;“我想成为你臂弯下/含香的水草”……这样单纯、明净甚至带有幼稚感的至诚的表达,因为直接,因为耳鬓厮磨般的呢喃私语而有了魅力,读之令人动心。另如《衔接的散章》一诗中“宝贝 你睡醒了么/宝贝  你醒了么/宝贝 你醒着/是的我不能不醒/我的爱人”,那每行相同却各少一个字的问候,那种亲昵、细致的关怀层层递进,体贴入微,可见其情感的深度,难怪会令其沉迷一生、朝思暮想了。

   从诗中可以看出,王妍丁的情诗虽也炽热、浓烈、真挚、痛切、却与那种高烧108度的迷狂、要死要活的歇斯底里不同,如《如果老了》这样的诗,是一种平和的温情,爱情已经抵达了亲情的境界。那是收割后“静静等待休整的/金色田野”的爱情;是细心的照顾、扶持,包括“不愿意变老的坏情绪”的爱情;是在摇椅上铺开一天的日子,“每天都能捕捉到 这样/温暖的 细节”的爱情;是有了老了的单纯和无忌,“只要我能时时看着你”的幸福、陶醉的爱情。这是世俗化的情感,一环环细节相扣的独有的状态,都在爱的浸润中,在现实和想象里,显现出光亮与热力。或许,其现实中的爱情如同一生的偏头痛,被桎梏和樊篱所羁束,苦闷、伤痕累累,“我不想在脸上微笑/在心里哭泣”,这痛苦与伤悲之中,呼唤着“渡我过去”的祈盼,终会“让亲吻和亲吻 那么忘我/像两个神  擦着了火焰”……

   自然,王妍丁的诗不止是狭意地吟咏情爱的诗篇,她的一些行吟之作,如《茶马古道》、《梦幻之旅》、《玉兰花开在灿烂的地方》、《米的亲戚》、《一片叶子的秋天》、《草的力量》、《回到生活》、《生活的深意》等诗,都体现了其对事物有着自己的认知、理解和独特的发现。那是“爱着的心还饱满着的“抱紧白菜/仿佛就抱紧了一个人幸福的日子”的美好生活,而“所有幸福的含义/就是天亮了/一睁开眼帘/我就看到了你”的所体味的生活的深意。这些作品其感觉的敏锐、新鲜,其对事物理解的深度及情感的深度,都值得一读。但我认为,她近期写的更好的作品,是《写给西岳的诗行》。诗写的是华山,也是人的气概、品格。这种给大自然以灵魂并渗透了诗人大爱之情感的诗,是颇出色的作品。诗人让山有了灵魂,于可触可感可观的山中看到的是不可触摸和看到的东西,是主观经验、感觉和感情的浑然一体。这是用理解力与心灵看山的作品,是超越物质与美的形式,对其蕴含的坚硬、刚直、冷峻、沉稳,以及“一颗干净的行走于世的心”的美德,正义的灵魂之爱。“有一种高度不是海拔/有一种长卷不是有字的书/有一种铭刻不是风霜刀剑/有一种相遇不是攀缘/而是以深情的凝望/埋下深情的诗篇”,这是诗人敬重、向往的境界,也是自己保持干净地行走于世的心的自白。

  当然,这册诗集虽质量大体整齐,但也有部分作品单薄了些,相形之下新意不多。但作者在近期写出了这么多有意味的诗来,已属不易。

我相信诗人能写出更多的佳作。

 

 

 

                                           2009年12月  写于北京

 

 

 

 

(作者简介:韩作荣,作家、诗人。原《人民文学》杂志社主编。)

 

 

 

就这样栖居在唐诗的故乡

                   ——王妍丁诗歌论

                                         

                                       梁 海 

 

王妍丁将她的一本诗集命名为《在唐诗的故乡》。我感觉,这恰恰是那种张扬着自信心和自豪感的诗学命意的显现。我曾经匆匆见过王妍丁,她看上去平静淡定而谨严,朗诵她自己的诗作时神情专注、投入,透出一种婉约的沉郁。但我还不能想象,她这些坚实而轻曼的诗句竟有着如此坦诚的宽柔和抒情气度。在今天,仍旧能够带着宗教般的虔诚,仰望那座曾数千年来一度辉煌的诗歌大厦,这在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层面显得尤为珍贵。毋庸说,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正逐渐丧失了诗意的时代,一切诗性的存在感都似乎被物质化的坚硬所吞噬。当蜿蜒而上的山中回响不已的劳作之歌早已被隆隆的机器轰鸣所掩盖,当泥泞逶迤的田间小路已经埋葬在柏油铺筑的高速公路之下,而“稻米流脂粟米白”的日子,更是化作了机器传送带上的流光碎影时,我们也就失去了人类生存的精神肌理——空明澄澈的诗意时空。韦政通说:“这样的社会里,人所要适应的规范,须运用理智,不是感情,与人日常工作发生密切关系的,是物不是人。批评工业文明的人,说它是冷酷的,无人性的,说它对人的主观作用未能给予应有的估价,这些指控都是实情,也是造成工业文明危机的一部分的原因”。[1]我想,人性、生命的意义、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寄予和感情的依托,无不包容在满含诗意的空间里,也许,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尽可能地避免残酷、冰冷、贪婪、自私交媾而成的现代社会的隐痛和痼疾。

我们在王妍丁的诗歌中无疑看到了这种努力。她以她的诗歌为我们这个钢筋混凝土的坚硬的世界营造着柔美的诗意,她在日常起居中汲取诗情,抵达最平凡的事物和最常态的景致,挖掘并放大出我们早已忽略的诗意的叶瓣。对于爱情的抒写,她超越了现实的层面,追求一种唯美的带有强烈理想色彩的诗性、诗情。最为可贵的,她总是能将这种理想主义的诗意凝练为我们时代的精神隐喻,并重新返回生活,深入到当下的底层、草根的生存空间,去探触伤痛,表现出传统知识分子以忧国忧民为己任的沉重的责任感。这的的确确是一种久违的汉唐精神,也正是因为有这种精神的存在,才使得王妍丁笔下的诗意不再肆意地空灵,而触摸情感的深度和精神的宽度,让我们看到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诗意栖居。

 

 

最初,王妍丁诗歌能够深深打动我的,在于她执着地永不停息地在平凡的生活中发掘诗意。我惊异于她总是能在那些熟视无睹、粗砺的生活中,发现自然、事物内在的静美和诗意,以清晰的、意味无穷的深远感,赋予事物以神性的光辉。并且,她还沿着创作主体对于对象世界的幽微体验,实现两者之间有序的连通,于是,大量的心灵深处的审美信息,在她淡淡的体认中摇曳出精神的庄重感。“人心不能没有一片/柔美的月光/不能没有/池塘的金色/不能没有一条正直的小路/通向玫瑰”。(《月光》)于是,她用充满诗意的目光去注视、去打量身边的每一天。她在大自然中捕捉诗意的美景,在细致入微中明辨物象,将目光深入到常人忽略的细微角落,在精微幽美的自然物象和生活小情趣中,开辟出富有新鲜感的诗境。“蜜蜂在飞/六百年前的花瓣和叶子/都浸在绵密的/柔情与随意里/街道泛着秘密的青色/和咖啡的甜香”;(《梦幻之旅》)“但我更崇拜脚下这些/发出亮光的/石头/是它们放低了自己/才让丽江这座古老的殿堂/站在了高处”;(《茶马古道》)“岩石的细缝之中/几棵小草喷薄而出……春蚕开始咀嚼嫩叶/吐丝的季节在月亮背面”。(《冬至以及立春》)甚至日常生活的具象在王妍丁笔下也是诗意盎然,她常以雕塑细节、平铺叙述的笔法,来缓解诗歌形式的内敛积聚所带来的表述压力。在《回到生活》中她这样写道:“那个深秋的下午/怀抱一棵过冬的白菜/顶着一下一下的风吹回家/风吹红了我的面颊/白菜在我怀中蠕动/像一个亲密的婴儿”。近乎白描的勾勒:深秋的下午、肃杀的秋风、被风吹红的脸颊、风中颤动的白菜,一个个紧密的意象铺排,浓缩进了“我”对生活理解:白菜的平凡、质朴如同生活本身,幸福恰恰就蕴藏在这种平凡和朴素之中。或许,这就是生命的诗意,生活或存在世界的真谛所在,那么,也只有真正领悟到这一点,才会勃发出“顶着一下一下的风”回家的勇气。从一定意义上讲,王妍丁是在用心地“打捞”那些被喧嚣和庸俗所淹没的真实,以及生命应有的浪漫和激情。

我们会在大量的诗歌文本中看到,王妍丁是在寻常事物中呈现“陌生化”,并由此回到生活、回到物质,回到自然与生命的本真状态,于无关联中建立亲密得关联,寻常事物之间通过新奇的碰撞获得层次丰富的精神喻意。于是,她赞美“拯救过千万代饥荒”的桑树、“千万年才修成一粒草籽”的菩提树,还有玉米、大豆、高粱、小鸟、蚂蚁、羊……甚至她不惜笔墨大声歌唱稻米“让芳香的米粒/纯洁/我越来越挑剔的胃肠/让我在记忆的/晚炊里/完成一次远离的/亲近/让我用心抚摸/大地/抚摸这个夜晚/身体的生长/抚摸每一粒粮食和我的/每一个亲人”。(《米的亲戚》)她在回归自然的旅途中寻找自我,“必须让自己的行走/努力长出/大地的思想/长出粮食的饱满和朴素”。海德格尔说:“艺术的本质是诗。而诗的本质是真的创建。”[2]在这里,他所说的“真”,指的就是生存的本质。因此,诗歌的功能就在于以一种文学的形式去伪存真,剔除假象,将被遮蔽的生存的本质揭示出来。生存的本质是诗性的,诗是最本原的生存现象,其他生存现象都只是隐蔽的诗或变质的诗。这时,我们发现了王妍丁诗句中潜在的密度,抒情语式和韵律中的沧桑感。她抒写自然时的激情,使这种“真”源于思想也源于情感,源于深沉也源于朴素。那些被赋予人性的事物中蕴藏着哲思的强烈和生动。或许,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了“真”,理解了作为本质的诗性生存,我们才有可能获得可持续的行走的从容和宁静,于匆匆忙忙的现代生活中回归存在的基本元素——自然的诗性状态。

我常想,唐王朝之所以成为中国古代最鼎盛的时代,是否与其繁荣的诗歌创作有关?是唐帝国国力的强盛导致了诗歌的繁荣呢?还是诗歌的繁荣促进了其国力的强盛,或许两者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内在的必然联系。在唐代,吟诗作赋是社会的风尚,上至皇帝、贵族,下至樵夫、走卒都以能口占为荣,诗人是无冕之王,享受着精神贵族的身份和荣耀,诗意洋溢在整个国度里,即使日常生活的艰辛劳作也寻求在诗意中完成,正如谢弼在《龙门樵唱》中写出的樵者在其技术人生中的诗意情态:“烂柯人不见,伐木句犹存”。当伐木者暂时搁置了身边的劳作,将生命的意义沉放在遗尘忘机的一局仙棋的观赏之中,虽然作为生存必须的物质性工具“斧柯”尽烂,人的精神却由此超越,抵达了永恒。在“烂柯”的叙事话语中,技术时间在诗意时间里得到了无限的绵延,而诗意时间又为技术时间写下了生命的注释。只有诗意生活与政治、经济、技术、道德生活交织为一体,人类社会才可能获得一种真正的创建,同时,也才能真正地摆脱俗世种种功利性的羁绊,获取一种内心的镇定。我感到,王妍丁意识到了这一点。更为可贵的是,她数年来始终崇尚诗意的人生状态,努力让越来越陷入技术与物质泥沼的人们,在精神文化贬值的时代里,从她素朴、柔曼的诗句中,看到内心深藏的笑意和头顶的那一片诗意的星空。正是这一点,让我们体会到王妍丁在默默写作中,内心深处所憧憬的那个逝去的远方。尤其是,王妍丁在努力寻找或是期待,能够在那条于今天看来颇具海市蜃楼意味的唐诗的古道上,发现新的远方和新的境界。

 

王妍丁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写诗经历。我不知道她的个人生活,她自身的情感或者爱情,在多大程度上对于她的诗歌写作具有潜在的影响和推动。但我感觉得到,无论现实生活怎样,王妍丁都在努力营造一种诗意的人生,她的诗歌一开始就拥有自信、从容和成熟的气质,这一点在她的情诗中也得到了印证。她的情诗自然率真,无论是宁静如水还是浓烈似火,都带着一种唯美的情调和理想主义色彩。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诗艺的提高和逐渐的完善,她的诗愈益显出庄重、淡雅的抒情气度。这无疑也呈现出近年诗歌写作中少有的、具有浓郁古典主义精神和追求的别一种风貌。

王妍丁情诗中最打动人心的地方是那种对爱情无所顾忌,大胆率性的热烈追求,而且,每一首里都埋藏着饱含爱情哲理的感情的真切性和强烈性,更凸现着具体的人生的执着。“为什么总是给自己以羁绊/世间既然有那么多事情/说都说不清/那就让我也放纵一下/思想的羽翼吧/放下所有的沉重和孤寂/以赤裸的心迎向你/不要以山和山的名义相拥/不要以河流和河流的名义相挽/更不要以一棵树和另一棵树的称谓/站在一起/我们就是男人和女人。”(《不再错过你》)这首与汉乐府民歌《上邪》具有精神同质的诗歌,正是在不计一切中彰显出了爱情的自豪感和崇高感。这种爱情是不带任何瑕疵的,超越了现实层面,在理想的高度构筑起了精神的标高。“既然这样/就牢牢握住我的手吧/这一生真的不在乎/跟你去哪儿/如果你注定/注定是我/停泊的/岸”。(《与桥有关的断想》)这些神圣的、高雅的、经典的爱情话语,带着玫瑰色的浪漫,让我们沉浸在美丽的童话世界中,或心存梦想,或衍生出追求的永恒。

王妍丁太执着和专注于爱的思考了,并且在其中已经积聚起丰富的语言经验。可以说,王妍丁的爱情话语带有一定程度的主体缺失性,而这种主体缺失却又是建立在奉献精神的基础之上的,从而使她的爱情场阈具有了强烈的建构意味。黑格尔说:“在爱情里最高的一种是主体把自己抛舍给另一个性别不同的个体,把自己独立意识和个别孤立的自为存在放弃掉,感到自己只有在对方的意识里才能获得对自己的认识。”[3]爱情主体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转嫁到了对方的身上,在镜像的人生中自我观照,并由此被激发出超越极限的能量,在对方那个已然合二为一的个体身上去实现人生的价值和理想。这是集无私、奉献与建构为一体的爱情。正如王妍丁在诗中写的:“我是个很自恋的人/却愿意为你一次次燃烧/爱到高处/我走不下那个/至真至美的祭坛/有时我真想祈求上帝/把我化为水/让你每天饮我/把我化作风/让我每天都能吻到你的额头/或者干脆化成一扇门/每天守在你疲惫的路上/不等你叩门/我就轻轻地开了”。(《爱到高处》)我想,王妍丁所说的“自恋”其实是一种对自我的尊重,因为只有自尊、自重,才能使自己更彻底地热爱他人,乃至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能够跟我爱的人呼吸在一起/哪怕我/哪怕我就是死了/也让我化作一朵花儿的蕊/芬芳他在世的/点点光阴”。(《爱到高处》)无疑,在王妍丁这里,那种珍藏的浪漫理想的情怀,升腾出超越表象和局部的殉道式的生命尊严和壮丽。

其实,从一定意义上说,爱情,在一定程度上表征着一个时代文化与社会的价值取向,折射出时代精神的嬗变。它也隐喻着现实、事物的完整或破碎。后现代主义者拉康曾对我们的现代爱情话语有过透彻的论述。他认为,驱动我们产生爱情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作为欲望客体,并不是如意识上所想的是因为她/他而爱她/他,而必然是她/他身上的又不是她/他的东西引发了我们的爱。于是,他说:正是爱你,我才要摧毁你![4]后现代摧毁性的爱情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就是逃避、厌倦、痛苦、自虐,这些关键词构成了爱情生活中的中心话语。我想,在王妍丁的诗意世界里,这种带有强烈摧毁性、解构性的爱情是不应成为我们时代的主流话语的。她将爱欲与渴望、明净稚气的挚诚表达、动人心魄的朝思暮想、乃至细致体贴的亲情问候,凝练为理想化的爱情,并由此为时代爱情建构了一个精神坐标。显然,这是对传统爱情观的一种回归。当各种各样的欲望充斥着人性所导致的膨胀、贪婪在不断挤压我们所剩无几的精神空间的时候,王妍丁通过她对爱情的歌咏,用心构建的是一种时代的精神隐喻,竭力地让我们重返曾经生意盎然的诗意之路,去修复已然破碎的古老价值。丹尼斯·古莱特说:“对那些习惯于将哪怕是微小琐碎的事情如家务、田间劳作或者僻径小道也赋予宇宙意义的人来说,这种破碎所带来的心理伤害是巨大的”。[5]因此,修复和重建便不可避免地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返回诗意之维的拯救方案。

或许正是对理想主义爱情的追求,使得王妍丁的诗歌洋溢着非凡的想象力。她常常在不经意间以白描的手法流淌出曼妙的奇思妙想,在那无数飞逝的瞬间、纯然的心境、偶然的插曲中,让人销魂蚀骨般地感受到生活作为整体的意义和价值。“叮咚的溪水穿过对岸/石板上坐着/用月光捣衣的女人”(《你走过的时候》)“你看这春天的草地充满幸福的暖意/我只想在阳光里把我们的孩子背在背上/你再轻轻背起我和阳光”。(《不仅仅是从一个夜晚》)有时,这种想象又会凝练成厚重的哲理。“相爱不是没有一点缝隙/我们必须学会给爱/留出一微米的距离”。(《不再错过你》)“或许在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那样一条河/也许/所有嘈杂的烦恼/都是我们不安的一颗心/派生出来的/声响”。(《与桥有关的断想》)这些诗句穿越想象和哲思摇曳多姿,以句式的长短变化和音节的错落,来显示其回旋震荡的节奏旋律,营造出诗歌的表达张力。诗人的生命激情和思考,在她的诗行中完全展露出来,充分体现在修复诗意领空的过程中,努力将天空与大地之间的维度敞现出来,让诗意充盈在其间的魄力和勇气。由此,也让我们遥望到那个理想的时代精神和人性宽柔的标高,让我们在时代刻不容缓的逼迫中,在时代的暗礁险丛中去关心生命,关心生命存在的质量与重量。

 

 

实际上,诗意永远是根植于生活中的,是对生存境遇的真实重现。正如海德格尔所说:“作诗并不飞越和超出大地,以便离弃大地,悬浮于大地之上。毋宁说,作诗首先把人带向大地,使人归属于大地,从而使人进入栖居之中”。[6]也就是说,“诗意”之“诗”,不是指作为诗人想象力的非现实游戏的文字诗歌,诗人的想象力虽然常在天空飞翔,但始终立足于大地。也只有真正的回归大地,诗人的想象力才会由此变得厚重,在诗性经验中真正抵达生存的本质。

王妍丁的诗歌就是这样一种脚踩大地的诗性表达,她所构建的绝非语言单义性中的感性世界,而是对人的诗性生存价值的深入透析。这就使王妍丁的创作视阈始终呈现出开阔的格局。在她的诗中我们看到了生动的诗心与现实的贴近,她将笔端的触角深入到现实生活的各个层面,并以一种踏实的道德良知和生命自觉,承载诗歌直面现实、唤醒世道人心的社会功能。《2009年的钟声——一个打工仔对我如是说》,则以质朴的文字抒发了一个打工仔对故土的眷恋,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更动人的是,那种对自我人格和存在尊严的坚强捍卫。“我扭头向这座城市挥挥手/我还会回来的哦/说不定那时老板不敢叫我/叫我小李或者李仔了/他该客客气气叫我李先生了”。《黑矿主跑了》中诗人为“可我的几十号兄弟/还埋在500米深的地层/发出最后的呻吟”深深地担忧,痛斥“黑矿主跑了”,企盼“矿上千百个乡亲的眼睛还圆瞪着/它们如影相随地追赶着他/像两条绳索一样捆住他/要把他捆上法庭”。这些诗歌,在深入到具体的人事和底层生存空间呈现苦难的同时,也从一个侧面揭示了当前法制意识的淡薄、监管机制的疏漏、矿工维权的艰难等社会现实问题,注入了对社会的深刻思考,切入了时代的良心与良知。而《今夜,让汶川在月光中好好安睡》、《孩子,一定记住我爱你》等诗篇,无疑是对那个惨痛瞬间的沉重祭奠,字里行间渗透着对生命的尊重,对生活的热爱。或许活着就是一种高贵的幸福,如同那个临终的母亲在尘霾和血迹中坚强地去哺育刚刚开始的小生命。灾难在毁灭我们的同时,也让我们感受到爱的重量和人类永不泯灭的希望。“不管记忆的伤口多深/不管痛有多痛/只要心和心还紧紧地贴在一起/只要爱和爱还紧紧地叠在一起/我们就有信心和力量在废墟上/坚强地站起”。(《今夜,让汶川在月光中好好安睡》)看得出来,王妍丁这些具有历史纪实色彩的诗篇,其价值并不在于她提供了具象的事件,她所提供的是比事件更为广阔、更为具体也更为生动的生活画面,并将她自己的生命与历史相随,浸透着她的情思、忧患和思考,由此也就引发了我们深深的感动。

王妍丁的诗歌将个人的命运同时代的苦难纠结在一起,富于同情心和社会责任感,深入底层生活以挖掘更多人、更普遍的社会问题,无疑是一种对汉唐精神的仰慕和承继。或许,这也是她将自己的诗集命名为《在唐诗的故乡》的真正缘由所在。“艳阳高照在十月的头顶/我剧烈跳动的心/就像那颗炽热的太阳/不 我比太阳热/祖国 如果你需要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祖国》)“假如我是一株桑树/不求高大威严/不求常绿常青/不求生命久长/站着就给人间一点阴凉/奔跑就给世界铺一路春光”。(《给桑树》)这种盛世才可能生长出的气魄,不会让我们斤斤计较于一时际遇的得失,不会让我们面对强大的、混乱的、外部力量的逼仄而自惭形秽。“汉唐气魄”,是我们民族精神的核心成分,足以激发我们的自信心和凝聚力,是盘吸民族向心力的磁石,是喷薄民族自豪感的清泉。这种精神往往建立在对个体生命尊严的基础上:“在钢铁的巷道里舞蹈/在霓虹的交响中劳作/我的鳞片上没有油渍/我的面包上写着尊严”。(《三角洲》)这种人格尊严的自我确立恰恰是对自身的警醒和对生命的尊重,如同李白诗歌中“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非凡自信,“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独立人格;“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凛然风骨,摒弃了媚俗、委琐和卑庸,恢复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在时下诗坛越来越个人化的写作境域中,对个人情感的过度专注几近自恋。或在寂寞中留连琐屑的光景;或感叹自己的生命颓靡与失意,心灵的悬浮,在夕阳风雨中宣泄自我与社会现实之间的紧张关系;或徜徉于技术主义路线,在繁缛复沓的形式实验中无病呻吟。这种对个体内心世界的专注,造成了与诗歌与现实的剥离,从而使诗歌走向了尴尬的边缘。率真、大胆、热烈情感的缺失和精神世界的柔靡,使得诗人丧失了艺术表现力和所应承载的社会责任感。而王妍丁的诗歌写作,的确让我们看到了作为一个真正诗人的精神品格和独特的艺术追求,尽管,她现在还没有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诗歌写作中,承载起更深厚的历史、国家和民族的精神重量,没有惊人的意象和汉语诗歌内敛沉稳的精致,没有呈示出她应有的气势和宏阔,但我有理由相信,她一定会在唐诗的故乡,找到超越世俗的诗性的力量。

 

王妍丁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以诗歌的名义站立/他的骨头离大地最近,/离天空最近/每一株小草都愿意朝向他/就像朝向星空和太阳”。这就是她对诗歌的理解。当浮躁的喧嚣早已湮没了世俗的人心,我们看到的王妍丁却转身走入历史的深巷,以宗教般的虔诚向一个诗歌的王国谦卑地脱帽致敬,在诗性生存的空间自由地行吟歌唱。

 

 

注释:

[1]韦政通:《中国思想传统的创造转化》,第273页,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2]余虹:《艺术与归家——尼采·海德格尔·福柯》,第163、164页,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

[3][德]黑格尔:《美学》第2卷,第326页,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

[4][法]雅克·拉康:《拉康选集》,褚孝泉译.上海:三联书店,2001。

[5][美]丹尼斯·古莱特:《靠不住的诱惑——技术迁移中的价值冲突》,第12页,邾立志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

[6][德]海德格尔《人诗意地栖居》,见孙周兴选编《海德格尔选集》(上)第468页,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6。

 

 

         (梁海,大连理工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文章 转自《当代作家评论》2010年第4期)

 

 

 

 

 

 

 

 

 

 

 

 

 

                          

 

 

 

 

 

 

百 鸟 踱 步 的 梦 幻 之 旅

——读王妍丁诗集《在唐诗的故乡》

 

 

李 松 涛

 

 

古今中外的诗人都是织梦高手,王妍丁也不例外。

这集题《在唐诗的故乡》就梦幻得可以!梦回“唐朝”也罢,梦还“故乡”也好,其实都是梦在诗境。

王妍丁是近年来活跃诗坛,并引起广泛瞩目的诗人。《在唐诗的故乡》编得精粹、耐读,显示出难能可贵的艺术光泽。开卷纵览,发现许多诗作从取材谋篇,到遣词造句,都透露出良好的艺术悟性。这些灵动的诗绪,来自于生活的前沿、感情的腹地,且不乏岁月的信息量与艺术的含金量,是一部值得重视的作品。

集前四序,皆出自诗坛权威之手,说明了高端阅读的感受。

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在唐诗的故乡》与作者的第一部诗集《手挽手的温暖》相较,其题材的丰富性,其艺术的血肉感,都有了显见的提升。此中,我们看到了诗人视野的扩展,不但具有纪实元素之作,如《今夜,让汶川在月光中好好安睡》、《孩子,一定记住我爱你》、《人民的节日》,甚至听到了某种忧患之声,如《黑矿主跑了》《记一次空难》等等。这都是上部诗集中不曾拥有的气象,说明了诗人对社会生活的关注与切入。

 

我更崇拜脚下这些

发出亮光的

石头

是它们放低了自己

才让丽江这座古老的殿堂

站在了高处

   ——《茶马古道》

 

“放低了自己”而让别的“站在了高处”,这是一种情怀、一种品格,是诗人提炼于自生活深处的哲思。

情趣、意趣、理趣兼修,尽管变化明显,但集子于总体上呈现出的风貌,还是诗人既有风格的展示:凝视真、善、美,感悟生命本体,礼赞挚爱源流。

我以为在诗人彩笔纵情的绘写中,“向往”是写意画,“生活”是素描画,“情感”则是工笔画。看来看去,集子中的上乘之作还数写爱的篇什。这很自然,诗主情,而爱缘情,作者的襟怀之长与文体的咏叹之长,便联袂现身了。因之,读者仍不妨将《爱到高处》《春天就这样来了》《衔接的散章》等,看作是爱旅的同期声,痴情的备忘录。

集子中一首《梦幻之旅》,让我蓦然心动——

 

   一重重的月光之门

   我不知该推开哪一扇

   一颗凡俗的心

   却像随风的花瓣

   开得轻巧

   又似开得 浓烈

   想哭

 

   仿佛是耗尽了一生的光阴

   才来到这里

   我看到生活的底色

   …… …… ……

 

抒情的主人公呓语从心,寻觅“生活的底色”的长旅,“耗尽了一生的光阴/才来到这里”,——来到百鸟踱步的地方,来到梦幻缭绕的处所。为这般迷人的绚丽风光,做那般艰辛的甜蜜跋涉,难道不值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在诗人那里,“回忆/其实是一种幸福的燃烧”。回忆宛若遥视、遥想,质地上皆为“梦幻之旅”。心驰神往间,幻想、幻影、幻觉、幻象丛生,从而便进入了某种“诗意的栖居”。沉浮聚散,沧海桑田,当一切物资被岁月风干、被时光消解,人不在了,而情还在、魂还在——在唐诗的故乡,在爱情的家园。

用《渡我过去》一辑为压轴之卷也是恰当的,内中尽是诗人的用心之作、动情之作、得意之作。情的千丝万缕推演千变万化,爱的千姿百态自存千差万别。意蕴传达得精准而生动,作者目标明确——要从此岸到彼岸,即要“渡”过去。世世代代的有情人都试图“渡”过去,可真正过去的人有几?甚至无妨一问:世上有人“渡”过去了吗?中国的梁山泊与祝英台“渡”过去了吗?外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渡”过去了吗?靠艺术创造弥补生活缺失,说到底里,还是梦幻。而人类是不能没有梦想的,依了精神大师的说法:各种艺术乃是各种形态的“梦呓”。在商业化和数字化大行其道的当下,保持情感不被侵蚀是一个课题。并非只要有意志,就能超越环境,打破梦幻与现实之间的差别。这既是时代使然,也是人性之痛。爱,实质是一种精神的自我照耀。温馨而炽烈,真纯而坦率,但超越现实又得归于现实。寻梦的过程乃追求的过程、奋斗的过程、拼搏的过程。最终留下的也只是“走进时光深处的背影”,这很无奈,又很自然;千秋百代,铁律不改。诚实者善良,善良者悲悯,而悲悯是渗透型的深刻力量,犹如爱,它可以打动尘世的一切,但未必能够打败尘世的一切。而《如果老了》中一连串急促的发问,其实是面对生命与尘世的慨叹。

由此,对重爱者的最佳祝词当是:祝你呼渡成功——过去!

 

只要活着

我就能够

充满喜悦或激情地

表达

…… ……

爱是一件

多么甜美的事情

…… ……

       ——《活着》

 

尊重直觉,保持感性,这常常是古往今来女作家的特征,作为女诗人的王妍丁也是如此。而直觉有时通灵,感性能引导人触摸事物的根部,从这个意义上着眼,女作家的特征又成了女作家的优势。《在唐诗的故乡》中的作品,具有显见的女性情怀,体现了传统文化和当代意识相融形成的心理积淀。

现实的高度总是低于梦幻。俗语“人生如梦”,那是说人生如梦般虚幻,而不是说人生如梦般美好。然而,我们在诗人的笔下看了“梦幻之旅”的美妙。是的,有梦比没梦好。“我像花/要永远开着!”妍丁是织梦之人,这有一本色彩斑斓的诗集为证。

 

一棵草的夜晚

多的是生长的疼痛

也许最终

我们都不能证明什么

青春永久都是无辜的

就像爱

      ——《草的力量》

 

于此,我想趁势说一句:梦幻的力量酷似“草的力量”。

在我的阅读经验里,大凡上乘之作,都具有一种扑面而来又弥漫开去的独特的气息,决定一部作品最终面目的骨干因素,往往就是这种灵魂一样隐秘却又无所不在的气息。在王妍丁《在唐诗的故乡》中,我又邂逅了这股气息。

“唐诗”二字在此,似可释读为一种文化的立场、一种艺术境界。

 

 

 

 

 

   2010年7月7日于辽东五杏居

 

 

 作者简介:

李松涛,1981年毕业于鲁迅文学院。长期在部队工作。文学创作一级。长诗《拒绝末日》获首届鲁迅文学奖,跨文体长诗《黄之河》获首届艾青诗歌奖、辽宁文学奖,长诗《雷锋,我与你同行》获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另有诗文获军内外各种奖50余项。

 

百 wbr鸟 wbr踱 wbr步 wbr的 wbr梦 wbr幻 wbr之 wbr旅

 

 

 

 

 

 

 

 

诗是诗人品格、情操的凸现

    ——读王妍丁诗集《在唐诗的故乡》

                                                                                           

               未 凡

 

 

我与妍丁同居一个城市,初识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在诗道上我算是她认识最早的人之一,相知相交已有十六七年光景。又曾几次共同参加全国大型诗歌活动,近些年来她又不断有诗集赠我。令我惊悚和佩服的是她诗的起点之高,诗质之好,诗产之丰,是我所望尘没及的。“历史使人明智;诗歌使人多才;数学使人敏锐;哲学使人深邃;伦理学使人庄重;伦理和修辞使人善辩。”[英]弗·培根《随笔集》)妍丁几乎全部具备这些素质。她在鲁迅美术学院专攻摄影,在中央戏剧学院学导演,在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读研,并时常与诸多朗诵表演艺术家同台演出,可谓多才多艺。而最为突出的是她的诗才,她诗才源于两个方面,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事类》中所说:“表里相资,古今一也。”“表”是她后天的刻苦勤奋学习,“里”是她先天所具有的诗的天资、天赋。这是她诗创作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从古至今,进行著述的人都是一样的,单靠某一方面都难以成功。

新时期以来,中国诗坛发行了巨大的变化,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但由于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出现过对传统诗歌的割裂与悖反。而妍丁的诗,妍丁的《在唐诗的故乡》正是有意对传统诗歌的对接与承继。她的诗流淌着传统诗歌的血液,标志着传统诗歌的回归,又不失现代意识的光芒。最为可贵的是她诗的抒写方式,不是一味表现自我的生命体验与感悟,而是将个体情感与客体对象紧密纠结,血肉相连。擅于以对应关系表现对人类命运、生存状态以及对情爱的关照。《在唐诗的故乡》卷一“让我写下爱”中的第一首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祖国》,就深深打动了我。“艳阳高照在十月的头顶∥我剧裂跳动的心∥就像那炽热的太阳∥不/我比太阳热∥祖国∥如果你需要我”。这不仅是炽热的诗情,也是诗人对祖国赤子之心喷发的火焰。只要祖国需要,就会毫无保留地献出她全部的热能。充满着鼓舞人和向上的力量。我们读过名诗人无数歌颂祖国的长诗,而妍丁这首歌颂祖国的诗只有短短9行,却与前者有同工异曲之妙。

诗有灵魂,诗有骨骼,诗有血肉,诗有肌肤,诗有情感,诗有灵性的跃动……有对真善美的歌颂,有对假丑恶的鞭挞。妍丁以诗的人性,诗的站立,诗的名义对真理和正义进行褒扬,对黑暗势力进行无情地贬斥。“黑矿主跑了∥丢下了情妇也丢下了贪官∥一匹肮脏的悍马把他驮进了黑暗∥可我的十几号兄弟∥还埋在500米深的地层∥发出最后的呻吟”。(《黑矿主跑了》)。这惨烈的场面令人心悸,令人为几十号矿工的生命担忧。是矿工的血肉筑成了黑矿主的豪宅,是矿工的血肉喂养了黑矿主的悍马,可黑心的矿主全然不顾为他卖命的矿工们的死活而逃之夭夭了。诗人妍丁以良知呼吁“要把他捆向法庭”,用真理和正义对其罪恶进行庄严的审判。“直到他喂了恶狼”。“直到一场狂雪做了他的裹尸布”。诗人对黑矿主的诅咒,对“几十号兄弟”的同情,是她爱憎分明的表现。

《在唐诗的故乡》卷一,诗的圭臬是涵盖人间的大爱。无论对祖国,对广义的母亲,对孩子,对农民工,对矿工……无不充溢着浓烈的爱。汶川地震深深牵动诗人的心。她在《孩子,一定记住我爱你》一诗中写到:“孩子/我亲爱的宝贝∥天空越来越低∥妈妈匍匐在大地上的胸口∥越来越低”“如果不是怀抱着暖暖的你∥妈妈也许就低成了一堆∥失血的瓦砾/孩子∥我亲爱的宝贝∥是否感到妈妈∥越来越低的眼神∥你是否感觉到妈妈∥越来越凉的嘴唇”……此情此境,母爱凄美、悲悯的情怀,怎不令人泣下。这也是女诗人妍丁的母爱情怀,否则就难以写出这动心动容的诗句。“让我写下爱”正是女诗人妍丁炽烈浓密爱心情感的坦露,表现出她的高尚情操和可贵品质。

《在唐诗的故乡》卷二“玉兰花开在灿烂的地方”,妍丁着重抒写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这些,在她的笔下无不具有人的灵性,人的品格,她写小草:“每一棵草叶∥都望得见心底的素洁和宽容”(《四月的黎明》)。她写善良的羊:“我喜欢的不仅仅是羊的诚实∥诚实本身更代表着一种∥善良”(《善良》)。草叶的素洁与宽容,小羊的诚实与善良,都是真善美的象征,也是妍丁所崇尚和追求的。

诗是诗人思想品格和道德情操的凸现。妍丁宣言:“我发誓∥不再浪费一粒米∥不让∥一滴水∥虚度光阴”(《米的亲戚》)。这质朴的诗句,竟也让人肃然起敬。不浪费一粒米,一滴水也要用在有用的地方。米是农民的血汗,米是农民辛勤劳动的结晶。俗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妍丁的诗,使我想起大画家黄家玉,吃饭时掉在桌上一颗饭粒也要拾起来。这是对农民劳动的尊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令人景仰。妍丁除了自己“不再浪费一粒米”,“不再让水虚度光阴”,还告诫世人:“为你躲在黑夜的灵魂/祈祷∥放下心底的恶之花吧∥放下游戏/危险∥和挥霍”(《语言的毒素》)。诗的良知,诗的作用,怎能不让人清醒而深深地思索。在《语言的毒素》里充斥着哲理的光晕:“天地多么辽阔∥你看那些榕树的枝条∥即使被邪恶压住∥不能抬头∥它的躯干依然笔直∥思想的头颅∥依然伸向遥远的苍穹”。这苍劲的诗行,表现一种不屈不挠精神。接下去:“高贵永远和高贵结为知音∥卑下只能和卑下结为同盟∥曲是直的背叛∥善是恶的真理∥这么浅显的道理∥蚂蚁都懂”。“高贵”不能与“卑下”沆瀣一气,“直”为“曲”,“善”为“恶”树立了真理和正义的标杆。这富于哲思的诗句,给人以警示作用。

纵观《在唐诗的故乡》这部诗集,数量居多,绚丽多姿,动人心弦的还是那些爱情诗作。妍丁的情诗是她真实情感的自然流露,不做作,也不掩饰,以独特的诗歌语言,以奇妙的构思,拓展情诗柔美的流韵。她情爱方式的表达,不是建构在那种普通意义上的直述衷肠,而是营造意象的座标,倾述心灵的隐密。“有时我真想祈求上帝∥把我化为水∥让你每天饮我∥把我化作风∥让我每天都吻到你的额头”(《爱到高处》)。这是从骨质里流出的诗行,情感炽烈,意旨深邃,意象鲜活,令人震颤。“爱情是高尚的,同待人不是一样的,它需要慷慨大度,在很多情况下要求献出自己的一切而不指望任何报答……爱情是不讲理智行为,是自我牺牲。”([西班牙]松苏内吉《合同子》)妍丁的《爱到高处》正是这种为爱情献出一切而不求回报的崇高境界的展示。“生命因为付出爱情,而更为富足。”([印度]泰戈尔《飞鸟集》)那种追求金钱、豪宅、名车的所谓爱情,在财富上可能富裕了,但在爱情生命上,怕会是贫乏的。与之相比,《爱到高处》所表达的爱情生命是富有的,无穷尽的。“哪怕我就是死了∥也让我化作一朵花的蕊∥芬芳他在世的∥点点光明”。这纯真、无私为爱情献身精神,可歌可泣。

爱尔兰诗人叶芝有一首名诗《当你老了》,影响着许多诗人。妍丁的两首情诗《等我老了》与《如果老了》显然受到了叶芝的影响。所不同的是叶诗有具体的指向,是为一位名叫毛特·岗的女人而写。她是当时爱尔兰自治运动中主要人物之一,是叶芝长期追求的对象,流露出到了晚年单恋的弧独、衷戚与伤感。而妍丁这两首姊妹篇诗作,似无定指,则写爱情婚姻的百年好合,相濡以沫,相互照顾,相互搀扶,“白头不相离”(白居易语)的美好晚景。“呵/如果你老了∥我一定老了∥那时∥我们就像收割后∥静静等待休整的∥金色田野”(《如果老了》)。老年婚姻期,意味着爱情的成熟,那“金色的田野”成熟的果实更甘美。她在《等我老了》中连用四个“等我老了”,温情而带有几分童贞的发问:“等我老了∥你还能把我抱到那张藤椅上∥晒十点钟的太阳吗”,“当我老了∥你还能搀扶我的臂膀∥撑开一柄隔世的绿油纸伞∥在廊檐下听雨落穿石吗”,“当我老了∥你还能把我背在背上∥在夜阑珊的晚上∥去寻一串粘掉牙的冰粮葫芦吗:“当我老了∥你还能在情人节的早晨∥送我一支带露的玫瑰吗”。这美好的期望,这一生的恋情,不正是每个老年人想得到的温馨吗。恐怕双方由于衰老,由于体力不支,很难做到这些了。诗人笔峰一转,也是她情感的转折,祈望:“那就让我∥留住一点年轻吧∥生命的花蕊∥再迟一点衰落∥好让我精心照顾∥我爱的人的∥晚年”。心中真正想到的还是“我爱的人”。这是一种博大心怀、宽广胸襟的坦露。这种忘情地爱,这种传统美德,使她又倾诉出:“照顾你的眼花和耳鸣∥照顾你∥怕酸又怕冷的那三颗蛀牙∥还有你∥不愿变老的怀情绪”。“在人生中,妻子是青年时代的情人,中年时代的伴侣,暮年时代的守护。”([英]弗·培根《人生论》)妍丁作为诗中妻子的角色。无私地将全部的爱和呵护给予对方,是民族传统文化所倡导的贤妻良母精神。

妍丁的《如果老了》与《等我老了》两首情诗,不落叶芝巢臼,内涵更为深阔,更具新意。纵观妍丁《在唐诗的故乡》,可以看出她对诗的妙悟,对诗的本质把握,对诗的美学追求,对诗的语言锤炼,使她的诗作备受读者和方家的瞩目。她诗的灵性在诗行中自由飞翔,她火焰般的诗情在诗行里燃烧。她诗的特点是情感真挚,质朴而不媚俗,率真而不乏柔情,意旨深邃而不直白。法国作家沃夫拿格说:“批评一个作家是容易的,要评价一个作家的真实价值是困难的。”(《省察和格言》)尽管我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难以对妍丁的诗作出恰如其分的评价。是为憾!只能算是我读、学妍丁诗的一点心得体会而已。

 

 

2010年8月16日

 

作者简介:

 未凡,诗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 原沈阳出版社编审。

 已出版诗集《心灵抒情诗》、《未凡情诗选》、《我听见灵魂在歌唱——未凡抒情短诗选》、诗论集《话语诗魂》、《席慕容爱情诗赏析》等,计出版专著、编著、编选集、主编作品集50余部。

现居沈阳。

 

 

 

              

 

         

 

             三重世界所抵达的澄明

                  ——评王妍丁诗集《在唐诗的故乡》

                                             

李保平

                    

         因缘而起的命运感激

 

 

一个人一生写下的全部诗歌,可能就浓缩在他的某一首诗里。必须承认,诗歌是一种神迹,是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在某一点上的隐秘相逢。或者说,诗歌是一个预先的存在,诗人是一个受命于天的提取者,他把一件天上之物带到了人间。回首前尘往事,没有一件世间的雕刻,不是充满了宿命的安排,以及隐喻和暗示。

一首诗,一首肩负着使命的诗,携带着一个诗人全部的生命信息,出现在我们阅读的路上,成为一块醒目的标识。

《一块木柴的冬天》是王妍丁诗集《在唐诗的故乡》卷二中的一首诗。它浓缩了诗人在这部诗集中所寄予的全面情感——

 

“它恰好遇到了火

 才没有冻僵”

 一块生硬的木柴

 舍生取义

 

 把自己变成炭

 取暖

 把自己变成灰烬

 重生”

 

诗的开场两句,木柴遇见火,强调了一种机缘的效果,包含着诗人对命运的感激。它在诗中是一个前提,我们要记住“机缘”这一元素,在诗人许多作品中,它是灵感激发的定音鼓——“据说千万年的菩提/才修成一粒草籽”(《草的力量》),鼓点落在鼓面的那一刻,格局顿开,一种深挚的因缘想念,击中诗人的情怀。

因缘感激是王妍丁诗歌的引子,也是她诗歌展开的切口。

问题的核心不是这个引子,而是这首诗接下来书写的三种形态,它对应着诗人作品中的三重世界。这三重世界是诗人的爱情宣言,三个递进增长的步骤,它们放大开来,构成了王妍丁诗歌版图上的三个重要区域。

 

                      三重世界,三度突围

    

 这三重世界是诗人自身繁衍的系统,它一步步超越,实施着诗人自我境界的突围。

第一重世界。“一块生硬的木柴/舍生取义”,它的主题词是投身,具有革命性质的大义凛然。它既表明一种情感的姿态,又是一种价值观的强调。它的表现形式是爱情,所涵盖的内容则是一切人格信念。

王妍丁的情感世界是与她的理性世界合二为一的,她的情感态度即包含着她的理性认知,她的理性认知也指示着她的情感投入的方向。这注定了她理性到达的地方,亦是她感性的抵达之地。

她的诗由此获得一种理性与感性、情感与逻辑兼容的清晰性。“什么是能够清清白白留下来的”?诗人崇尚清白的精神,在这一设问下面,是一组由抒情主体的意志控制的来自各个方面的意象:“一把剑出鞘的速度/一双手与另一双手相握的温度/一条河坚定的走向以及/成长的时间”(《双刃剑》),她肯定拔剑出鞘的果敢,肯定默契的友谊所传递的温情,肯定信念的力量,肯定生命与永恒,肯定生命与永恒的结合物。这一剪辑而成的蒙太奇句式,是诗人精神世界的一种隐喻——情感选择的方向性和她所追求的明亮的质感。

第二重世界。“把自己变成炭/取暖”,它的主题词是温暖自身,这是王妍丁的世俗时刻,她从“回忆”和“想象”这两个纬度出发,构建她诗歌现实中的爱情体系。

《回到生活》是一首完整的体味生活细微幸福感的诗歌。诗人找到了世俗生活中朴素的意象——白菜,在她与白菜之间发生的联系中,始终隐含着一个缺席的想象。“抱紧白菜/仿佛就抱紧了一个人幸福的日子”,她以一个细腻而寻常的女人的身份,体会日常生活的富足,渴望亲近与自己的天性契合的事物,日常生活绽放出灵性的光芒,她战胜沮丧的天气,打开胸襟,接受寻常之物给予她的“全部气质”。一方面是日常生活的充实感,一方面是“另一半”缺席的遗憾,一份遗憾赋予她幻想的幸福。“可以飞的爱情”,从可能的路上飞驰而来,托举她此刻身体的脆弱。我们注意到,在诗人回归本能的渴望中,始终伴有对爱情“缺席者”的温暖想象。

诗人的爱情想象是充盈的,这种充盈的想象,使她获得了倾诉的无限自在——从蜗居的视角出发,在人生的广阔地带落脚。在诗人看来,“幸福”的含义原来可以和蚂蚁的生活并行,一只蛋壳、一片草叶、一场和孩子有关的游戏、一扇十七层窗子的俯瞰,都是幸福的来源。在蚂蚁的视线中——

 

“比如一块含香的骨头

 比如千里之堤

 那上面都开满了它

 要寻觅的幸福”

  ——《幸福》

幸福把自己放得很低,又放得很大,低到满足于一块骨头,大到蚕食一座千里之堤。这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幸福观,既低调,又高蹈。

在把自己变成“炭”的“取暖”时刻,诗人也转述了她孤独中感受的沧桑之痛。她向往“物质的婚姻”,希望“生一个/草一样茂盛的孩子”,延续自己“生命中剩余的钙质”,她这样申诉自我苦痛的体验:“一棵草的夜晚/多的是生长的苦痛”,当预想到这经历的一切最终都无法证明时,她把危机转化为纯粹的信念:“青春永远是无辜的/就像爱”(《草的力量》)。实际上,这句话是反过来的求证——它的意思是:爱永远是无辜的/就像青春。爱等同于青春,它们的经历都是生命的自然过程,无所谓对错,无所谓成败,抛却了所有的功利。它的存在本身即是它的目的。

第三重世界。“把自己化为灰烬/重生”,它的关键词是超越,过度的燃烧,导致自我出现变异和升华,向另一种形态转化,它凸显的是人生的超越价值。

在王妍丁的诗中,既有“断颈而歌”的牺牲和壮烈(《青青的果子在熟悉的地方》),又有“爱到高处”时,走不下“至真至美的祭坛”的决绝和骄傲(《爱到高处》)。

有谁看到“亲吻”和“亲吻”之间,那份忘我的热烈——“像两个神 擦出了火焰”(《渡我过去》),神是无欲的化身,至善的形象,他们之间擦出了火焰,说明神向人的俯就,人神合一,超越了一般的世俗判断,进入了大智大慧、自由通脱的愉悦世界。

 

                           澄明之光

 

澄明是一种内心的亮度。它以从里到外的明澈,清空了诗人体内的杂质,它呈现出来的是一种镜面效应,反射事物本来的面目,同时反射自己灵魂的质地。王妍丁的诗歌有一种纯粹性和直接性,这种纯粹性和直接性,在失控的前提下,会导致局部的直白,但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澄明的验证。

《茶马古道》是一首充满内在音乐性的诗歌。伴随着顿挫的情绪节奏,诗人完成了一种语义的辨析,一种逻辑上的诗意转换——

 

“我确信

那些把自己铺在路上的石头

绝不是石头

我崇尚神明

但我更崇拜脚下这些

发出亮光的

石头

是它们放低了自己

才让丽江这座古老的殿堂

站在了高处”

 

这是王妍丁诗歌的一条向外之路,她实现了自己写作上的辨证选择:在走出题材的自我(爱情)的同时,又把心灵的自我,投入给高山大河。于是,山川日月,都变成她的“爱人”,变成诗人情感诉说的对象:“爱,请原谅我吧/在最温柔的诗句里/我隐藏了你的名字”(《写给西岳的诗行》),隐匿之爱,是深刻之爱,它以羞怯的方式,烘托出至爱的高贵。

在实施这一转化过程中,诗人的心智趋向一种照亮,照亮一切晦暗的事物和角落,以澄明之光,拯救它们。

《一扇春天的门》以寓言的方式,说出了人性存在的三种状态,它比《围城》的寓言多出了一种:想进去的、想出来的,还有卡在门中央的。后者的尴尬态,从普遍意义上,更可能是多数人的人生寓言。这种三段式的描述,具有清晰的线条之感,它带来一种诗意的明澈。

王妍丁在诗集中留下了许多澄明的片断:“所有幸福的含义/就是天亮了/一睁开眼帘/我就看到了你”(《生活的深意》)——简单,也是一种澄明。正像鲁迅在《忆刘半农君》一文中的所说:“不错,半农确是浅,但他的浅,却如一条清溪,澄澈见底,纵有多少沉渣和腐草,也不掩其大体的清。”鲁迅对刘半农的这一人格评价,同样适用于诗歌,它标志着一种纯净的艺术境界。

在《米的亲戚》中,“不让一滴汗水/虚度光阴”,成为劳动者澄明的誓言。

我们注意到,抒情主体心底澄明的表现在于,身为女性在性别平等上的主动性和自觉,没有丝毫小女子式的矫饰:“干脆就化成一扇门/每天守在你疲惫的路上/不等你叩门/我就轻轻地开了”(《爱在高处》)。只有沉浸在爱的深处,才会超越女性性别的被动,还原于自然的真实。

《静止的水滴》是一首容易让人一掠而过的作品。之所以这样表述是因为它的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语言的张力,它只是凭着朴素的描述和比喻,就完成了一首纯粹之诗的书写。它简单而不泥实,重复而又跳跃:“我想你知道我的心思/我想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多走一步/水滴都会受到惊吓/我是最弱小的那条鱼/喜欢朝向/自己的心脏/呼吸”(《静止的水滴》),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这种形态更仰赖诗人气质上的协调控制。

 

                           干净的妩媚

 

王妍丁的诗歌意象打上了她清晰的个性烙印。一是干净:她诗中的意象从不含糊,具有清晰的脉络和指向;二是妩媚:在她的明亮之中有着一种摇曳生姿的挺拔。她的诗歌具有雄雌相济的清俊品格。

在《玉兰花开在灿烂的地方》一诗中,诗人还原了基础的色彩:“整棵树都是火焰/风停在/红以外的地方”,在这首诗里,诗人充分发挥她绘画方面上的素养,红、黑、白替代了火焰、黑夜、玉兰花的具象,色彩之流,给人的视觉带来一种干净的冲刷力。

    “一只小小的火蝴蝶

      顶着白茫茫的月光不停地

      过河”

   我们仿佛看到了一幅月夜下的诱人图景,火蝴蝶和白茫茫的月光在水面上会合后的混合的意象,让人沉醉于它的色彩斑斓和意象妩媚。

王妍丁对色彩投入了体恤入微的辨析力:“太阳一点点变成/可以触摸的蓝”(《我想写下……》);“如果不是怀抱着/暖暖的你/妈妈也许就低成了一堆/失血的瓦砾”(《孩子,一定记住我爱你》)。上述这些意象,让色彩说话,让色彩先声夺人,王妍丁的诗歌意象,走出了一条干净而妩媚的路线。

王妍丁在诗歌写作的时尚之外,既不参与口语诗,也不加盟知识分子写作,她的诗直截、朴素、雅致、大方,用内心的三重世界,抵达到一种诗意的澄明。

这一朵,多情的玉兰花。

                       

 

 

       2010、8、30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创研部副主任,曾获第三届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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