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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 2017 年电影真人版《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

互联网 2021-04-20 11:32:33
《攻壳机动队》是我等赛博朋客迷心中的不朽的IP,我个人更喜欢直译原名“壳中魂”。它的背景很简单,就是在遥远的未来,人类的躯体除了大脑可以完全被机器取代,所以这些改造过的人,可以被比喻为“壳中魂”。

这部伟大的作品自1989年士郎正宗开始连载漫画起,先后被押井守用两部诠释独到的剧场版搬上神坛,再由士郎本人亲自操刀的两季TV动画详述,使这个世界观前无古人的完整和深刻。这个大IP后来被派拉蒙盯上,拍成了最近上映的同名电影。整体上看,该有的躯壳都表现了,可是却缺乏了《攻壳》系列最让人着迷的部分。

真人版的剧情是主角素子被国家高层抓来杀害做人体实验,脑子被植入机器身体并打造成超级战士。在追捕一个反对人类机器化的恐怖分子的过程中,素子被这个曾经同为实验对象的恐怖分子唤醒了被篡改的记忆。她决定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一个政府高官。高层发现事情败露后,命令制造素子的博士彻底根除素子的人性,可博士最终良心发现,以命放走了素子。最终素子与高官控制的自走坦克大战,实验同伴战死。素子也间接杀死了高官,找到生母。

电影版的剧情是从95版押井守的《攻壳》改编的。95版的剧情中主角素子也是公安9课的最强义体战士,但是她一直缺乏自我认同。这时美国政府发明的间谍病毒“傀儡师”成精,自己进化成了类生命体,可以自由穿梭在网络世界,操控义体改造过的人犯罪。素子在追查傀儡师的过程里,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最终美军从日方手中强行夺走回了傀儡师,素子单枪匹马追上并击败了自走坦克,素子决定冒着被控制的危险和傀儡师连接,搞清自己的疑问,傀儡师给素子上了一堂深入深出的哲学课,描绘了在那样一个机器化社会里人类的进化方向。最终两人决定融合,成为更完整的生命形式。

明显我们可以感觉出派拉蒙电影版的剧情更清晰更好懂,不过只是又一个反对强权黑幕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老套路。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改名叫《速度与攻壳机动队:碟中谍影重重18》也没什么违和感。而押井守的剧场版利用了人机器身体“壳”和自然大脑的“魂”的绝妙比喻,虽然晦涩难懂,但是探讨了一个更深奥的哲学问题——何谓“人”?

何谓“人”?

比较好理解的是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提出的“我思故我在”,即我无法否认自己的存在,因为当我否认、怀疑时,我就已经存在了。

不久普特南提出了一个假想来反驳笛卡尔,这个名叫“缸中之脑”的假说设定了一个情景,比如你是一个泡在营养水中的大脑,你所有的感官——视觉、听觉、触觉甚至记忆,全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给你编纂模拟的,你如何证明你不是这种情况?

《攻壳》的绝妙之处就是实体化了“缸中之脑”的假说,并且把这个缸子变成了更酷的人型机器义体。主角素子正是被这个念头所困扰——如果感官可以被模拟,思维可以篡改,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是个“人”呢?而真人版则混淆了这个宝贵的哲学思辨概念,整个影片都在说主角如何追回自己丢失的记忆,这个从立意上就一落千丈,失去了《攻壳》系列最宝贵的“魂”。

其次,押井守的剧场版不仅用了正向的论证,让观众跟着素子的视角思考这个何谓“人”的问题,他还巧妙地用了相反方向的反思——AI程序傀儡师,这款无限接近人类思维的程序可以自主思维,那它装到一个义体里面,它到底算不算“人类”?当电讯号的承载量和DNA生物信号差不多的话,程序和真正的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

影片中押井守借傀儡师之口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傀儡师虽然无限趋近生命体但不能定义为人类,因为傀儡师作为一个程序没有遗传多样性,不能生育也不能自主死亡。所以影片的最后,傀儡师为了弥补这些缺陷决定和素子合二为一,获得素子的遗传多样性,素子也藉由傀儡师把自己的上传到整个网络,成为押井守思考中的新生命进化形态。

然后我想说说配角,真人版的配角苍白到无力吐槽。先不提公安9课那些因为政治正确加入的黑人、黑人女性队员,毫无存在感。就说原作里很重要的托古萨(黄经汉饰亚裔男队员),我记得素子好像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在押井守的故事里,每个角色都有存在的意义。素子之所以提拔托古萨,是因为托古萨是没有经过改造的自然人,虽然作战能力弱,但是素子希望身边有个自然人脑子,保证自己保持客观的判断,这也从侧面表达了素子对自己的怀疑。而托古萨坚持使用左轮手枪而不使用更厉害的大枪械也是因为他有他的坚持,这都是帮助塑造人物的设定。其它队员像狙击手齐藤,好像除了最后打直升机那一个镜头前面都没出现?精神领袖荒卷课长也是毫无神韵,北野武面瘫是本色出演,但是他最近也太肥了点吧...

最重要的配角巴特,设定上是爱着素子的,但又说不出口。押井守的处理就高明的多,两次素子光着身体,巴特都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下来给素子披上,本是机器人的身体其实并不用遮掩,巴特还有这种温柔的小心思。到了真人版的巴特演技尴尬的就不谈了,潜水上来的时候他直接扯了块破帘子扔给素子,好像在说:“快把你的屁股遮起来,别在老子面前晃来晃去。”

真人版结尾,实验同伴临死前也提出了原版的提议——让素子和他的思维合体上传到网络以获得永生。素子一脸Dang员般的大义凛然的说“我不!”,我真是一脸懵逼,吹啥呢老铁?素子最后想明白啥了就?她怎么就明白了她存在的意义了?整个公安9课为何而战?干掉个背锅坏人所有问题就解决了?偷换概念就是整个美国编剧惯用的结尾套路,比如《疯狂动物城》——抓个羊秘书整个城市种族歧视的核心矛盾就解决了,easy。

押井守的作品最大的优点在于大胆的用剧情为思想内涵服务,整个叙事节奏空灵舒缓,整部电影就像一首隐喻的诗篇,发人深思。不用心看的人确实很容易觉得沉闷、无聊。而美国的影视永远是剧情至上,设定为剧情服务,只是个皮囊,一样的剧情套不同的设定,就是不同的电影了。非常功利。即使几乎同样设定的《西部世界》,关于哲学的思辨完全被解谜的冒险和高度打乱的叙事弱化了,重点仍然是剧情。我们不能过度要求一个爆米花电影的深度,毕竟派拉蒙就想买个热IP,搞几个大场面挣钱就行,如果充满了过多的哲学讨论势必会失去观赏性。但是我觉得我们观众还是得有点坚持,告诉他们不一定每部电影都需要一模一样的作文四要素。这次出品方有许多中国公司,如果国人继续保持花钱听个响的乐呵劲,那我看佳作都将被接二连三的被埋葬在满屏的光污染下了。

杨晗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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